*架空文


冰炎的巡迴表演不只有自己的演奏會,有時候也會受別的音樂家邀請,一起登台演出。
例如這次。

「好久不見啦、學弟!」
爽朗的笑容和充滿活力的聲音,和那張帥氣陽光的臉讓人印象深刻。
褚冥漾有點好奇的站在角落看著那個人。
好像和學長很熟的樣子?
因為像學長這樣不冷不熱的人,也對著那個青年後出淡淡的笑容、點頭。
「好久不見,阿斯利安。」

「席雷‧阿斯利安是小提琴家,在歐洲滿有名氣的喔。」夏碎一邊喝茶一邊告訴正在打雜的褚冥漾,「他還有個搭檔,休狄‧辛德森。兩人一起擔任奇歐樂團的小提琴首席,也常常舉辦雙人演奏會。」
「欸~好厲害喔!」褚冥漾讚嘆的說道。
對他這個手笨腳笨的人來說,演奏樂器根本是不可能的。
說不定會彈鋼琴彈到琴弦斷掉(其實那也很厲害)、或者是被小提琴的三弦搞到手打結之類的──以褚冥漾的倒楣來說不是不可能發生。
「這次冰炎要和這兩個小提琴搭檔合作,演出小提琴奏鳴曲。」夏碎翻著手中的記事本說道。
褚冥漾呆了一下,「是哪位的作品?」
莫札特?貝多芬?還是柴可夫斯基?
聽到這個問題,夏碎露出大大的笑容,帶著對自己朋友的得意。「D大調小提琴奏鳴曲,是冰炎寫的喔。雖然和傳統的奏鳴曲稍微有些不同就是了。」
「學長連這個也會!」褚冥漾的下巴簡直要掉下來。
本來以為冰炎的專長是鋼琴曲創作,沒想到連其他領域也有涉及。
冰炎這個名字絕對可以流傳千古──褚冥漾默默在心裡下了定論。
「演出日是兩個禮拜後,因為需要一點磨合期。」夏碎笑著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可以趁這個機會和阿利好好相處,他是個好人喔。」
「欸?可以嗎?」褚冥漾有點不可思議的問:「但是不是要練習?這樣打擾不太好吧?」
夏碎表情複雜、口吻別具意義的說道:「所謂的磨合期不是指練習,練習的話以他們三個的天賦很快就能夠熟悉了。」
「咦……不然是指?」
「事實上,阿利和休狄吵架了。」





褚冥漾當下的反應是不敢置信的大叫。
搭檔吵架了?這可不是小事情呀!兩個禮拜之後要登台演出,如果不把事情解決的話……
音樂可以表現出人的情感。人之間如果沒有連結,就算共同演出,也會像是各做各的事一樣的不協調。

褚冥漾苦惱的走在飯店的走廊上。
夏碎交給他的任務就是,去和阿利聊聊。但是要怎麼聊呀?根本就連一句話都沒說過。雖然阿利聽起來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但在怎麼說都不可能把心事告訴第一次見面的人吧?
這比去叫學長起床還驚悚!想到這個,小助理忍不住抖了一下。
今天早上又是在冰炎的打罵下度過的……實在是………

「什麼東西很驚悚?」
說曹操曹操到!
褚冥漾緩緩轉過身,勉強勾起微笑。「嗨、學長。」
冰炎雙手抱胸盯著他,夕陽色的眼睛充滿壓迫感。
「你還沒回答我,什麼比我還驚悚?嗯?」
「唔喔……」褚冥漾忍不住哀號一聲。
又被看穿了嗎?明明就是在心裡想的,為什麼老是被學長知道呀?
不是我的問題、絕對是學長有學過獨心術之類的!沒錯!
「是這樣嗎?」冰炎有趣的看著表情換來換去像翻書的褚冥漾,「我可沒學過喔,是你不懂得藏住自己的想法。」
「……是嗎?」褚冥漾扁眼,不滿的鼓起雙頰。
冰炎伸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然後拖著他往前走。
「咦?學長、要去哪裡?」突然被拉著走的褚冥漾愣愣問道。
冰炎連頭也沒回的哼了一聲。
「不是要去找阿斯利安嗎?你走錯方向了!笨蛋!」
語畢還順便巴了褚冥樣的後腦杓。
可憐又沒地位的助理只能哭喪著臉,摸著被打痛的腦袋一邊在心裡抱怨。
──明明就知道我要找阿斯利安!剛才幹麻還質問我!
可惡,根本是找麻煩吧!

於是,在冰炎的帶領下(褚冥樣比較想說夾著走),兩人現在就在阿斯利安的房間裡。
因為阿利來機場見冰炎的那天,沒時間和大家一一打招呼,所以和褚冥樣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你好,我是席雷‧阿斯利安,叫我阿利就可以囉!」阿利伸手友好的和褚冥樣握了握。
「你、你好!我是褚冥漾,請多指教。」
「那叫你漾漾可以嗎?」阿利親切的拉著人走到窗檯邊的位子坐下,「千冬歲他們好像都這樣叫你?」
褚冥樣點點頭表示可以,道謝之後就坐了下來。而冰炎只是瞥了他們一眼,轉身就準備離開了。
阿利連忙叫住他,「學弟!一起來聊聊嘛!」
「不了,練習了一個早上,我想休息一下。」冰炎揮揮手,逕自走出了房間。
「這樣呀?那好好休息喔!」阿利也沒多挽留,貼心的笑一笑。
褚冥漾眨眨眼睛,看著阿斯利安,腦袋裡滿是夏碎交代的任務。雖然還是不知道怎麼做比較好,不過至少有了好的開始──應該有吧。
阿利從冰箱拿了兩瓶果汁走回來,一瓶遞給了褚冥漾。
「來!請用。」
「謝謝。」褚冥漾不好意思的接受了他的好意。
阿利笑著喝了一口,然後問道:「漾漾有什麼事找我嗎?」
──欸?被看穿了?
我真的有這麼好懂嗎……褚冥漾有點哭笑不得。
「嗯……該怎麼說?因為漾漾的表情就把心事都寫出來囉!」阿利說出了和學長差不多的話,「放心吧,這不是什麼壞事唷。」
「是、是嗎?」褚冥漾滿臉黑線。
──對旁人來說可能是個了解我的好機會、但是我很困擾呀!
之後一定要請千冬歲或喵喵請教一下怎麼辦比較好。
不過既然都被阿利看出來自己的目的了,擇期不如撞日吧。褚冥漾自暴自棄的想。
「那個……聽夏碎學長說,阿利和休狄先生吵架了?」
他小心翼翼的問,有點怕踩到別人的地雷。
阿利倒是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原來是為了這件事嗎?」
「是的,」褚冥漾硬著頭皮說道:「因為再兩個禮拜就是演出日……想說會不會影響到……」
「這個呀,我有自信不會影響到演出喔!」阿利俏皮的眨眨眼睛,「吵架是家常便飯了嘛。」
「──欸?」褚冥漾訝異的睜大眼睛。
和搭檔吵架是家常便飯?怎麼就沒看過學長和夏碎吵架……不對,這兩個要是真的吵起來,可能會演變成無法挽回的世界末日。
「很驚訝嗎?」阿利有點無奈的嘆了口氣,「休狄這個人呀,本質上是個好人,就是嘴巴太毒、加上因為血統關係常常歧視別人……」
「嗯?血統?」
阿利點點頭說道:「休狄是王子喔,是哪個國家的就保密啦!」
「王子!」褚冥漾比剛才還震驚了。
竟然是王子!王子耶!
「是呀,」阿利稍稍皺起眉,「就因為血統高貴,所以只對自己認同的人有好臉色,其他人一概被他視為賤民。」
……好像稍微可以理解阿利苦惱的和吵架原因了。
「前幾天你們還沒到的時候,我去和休狄說要不要一起迎接你們來,雖然那天有點事情要忙,但是抽些時間還是可以的。」阿利開始解釋吵架的原因,「而且和合作對象打招呼是基本禮儀嘛!不過休狄很堅持不想到機場去,因為會看到一堆賤民很煩很吵。」
「……………」褚冥漾無言了。
竟然有這種人,這不是小說漫畫裡面才有的誇張人物嗎!
「很奇怪吧?我已經跟他說過很多次,不要隨便瞧不起別人,不管是什麼身分的人都是平等的。但他就是聽不進去,我也有點厭煩了。」阿利發洩鬱悶似的一口喝盡了手上的果汁。
「這樣呀、的確有點麻煩呢……哈哈哈……」
褚冥漾一邊回答,一邊想著自己正好是個不折不扣的平民,如果之後見到了休狄要怎麼辦?而且要達成夏碎的任務的話,不就表示不只要和阿利,休狄也需要好好溝通嗎?
「所以囉,」阿利聳聳肩說道:「先放個幾天再看看吧。」
這樣呀……褚冥漾點點頭。
這也不是他可以干涉的問題,當事人想這樣做的話,尊重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休狄……王子、是怎麼和阿利還有學長認識的?」是王子的話,總覺得應該有什麼專屬的宮廷樂師來教導吧?
因為阿利是叫冰炎學弟,所以他們應該是求學時代的學長學弟,這點很好推測。休狄的話就有點不好猜了。
阿利笑著說道:「我和休狄是從小的玩伴啦,很久以前就認識囉!」
「喔喔!那學長呢?」褚冥漾好奇的問。
「嗯?這不是很明顯嗎?」阿利反倒困惑的看著褚冥漾。
褚冥漾不解的眨眨眼睛,「嗯?」
「亞學弟呀!你不知道他是什麼身分嗎?」
「……咦?」
對褚冥漾的反應感到訝異的阿利不可思議的說道:「學弟沒有說過嗎?他的母親家族是鋼琴世家,父親是當時很有名的攝影師,而且雖然已經式微了但也算是冰牙王族的後代喔!所以和休狄當然會認識啦!」
「……欸?」褚冥漾墨色的雙瞳睜的又大又圓。
他只知道學長的母親好像是出身有名的音樂世家,也知道學長是冰牙人,但是關於父親有王族血統的事完全沒有聽說,也沒聽喵喵他們提起過。
為什麼要隱瞞這種事呀!





「你沒問,我幹麻講?」
──當褚冥漾跑去質問那個據說是王族後代的鋼琴師時,只得到了這不冷不熱又欠揍的回答。
瞪著說的一臉理所當然的上司,沒身分有沒地位又沒人權的助理只能摸摸鼻子小聲抱怨。「誰會想到呀……」
紅色視線掃了過來,「反正又不重要,說了做什麼?」
不重要?褚冥漾馬上激動的哇啦哇啦叫起來,「王族血統耶王族耶!聽起來就很不得了呀!」
冰炎受不了的往他頭上就是一巴。
「閉嘴!吵死了!」
「唔……」
「很重要嗎?那種事?」冰炎瞥了他一眼,在他旁邊坐下來。
「怎麼會不重要?」褚冥漾鼓起臉頰反駁。
冰炎勾起嘴角,有點好笑的看著他。
「都已經式微好幾代了,事到如今提這個有什麼用?難到你是會介意別人背景的人嗎?」
「欸?當然不會呀!不過這和……」褚冥漾有點不明白的眨眨眼睛。
「還是說……」冰炎身子往前伏,露出玩味的表情,「你比較在意我沒告訴你?」
褚冥漾聽的一愣一愣,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突然冒出這個問題,而且心情變的異常好。「這個、被瞞著的感覺當然不好啦!」
冰炎露出微笑,「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褚冥漾沒好氣的回答:「遇到這種事,一般人都會這樣想不是嗎?」
「是嗎?」
「而且、雖然時間不長我也沒什麼用處……」褚冥漾瞥了冰炎一眼,「不過我們、算……工作夥伴吧?隱瞞這些真的有點……」
越說越心虛了。自稱是工作夥伴未免也太自負。
充其量自己不過是誤打誤撞闖進來,本來根本不會和音樂世界沾上邊的平凡小人物罷了。
冰炎瞇起眼睛。
──這笨蛋在想什麼呀?
「既然都已經踏進這裡了,你當然是工作夥伴。」
「……咦?」褚冥漾以為自己聽錯了。
冰炎耐心的重覆了一次,「你是我的工作夥伴沒錯,不要想那麼多。」
「學、學長……」忍不住有點感動了。
「不過呢,」斜睨了褚冥漾一眼,冰炎哼了一聲:「笨手笨腳、愣頭愣腦還腦殘的部分去掉的話,就更好了。」
「…………」
褚冥漾露出不甘心的表情,讓冰炎更加愉快。
不過,剛才還沒得到答案的問題一定要追問到底。
「你還沒說呢,」伸手輕碰他的下巴,聲音像是在蠱惑般,「為什麼在意我沒告訴你?」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鼻間幾乎碰在一起。褚冥漾幾乎無法思考,「什、什麼……剛才不是說了?」
「只因為是工作夥伴?」冰炎不甚滿意的挑起眉。
「唔……」褚冥漾面有難色的咬住下唇。

冰炎看著自己的倒影清楚的漾在黑曜石般的雙瞳裡。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執著於答案。因為,自己最近的行為有些異常。
一開始是幫忙處理何政的事情。接著看見褚冥漾和米可蕥走的很近,心裡就不自覺的鼓譟起來。別人怎麼懇勸早睡都不肯聽,但因為褚冥漾的固執,自己也慢慢把習慣改過來。怕這笨蛋迷路所以耐著性子替他帶路。
加上上次在義大利時竟然就把自己的秘密告訴褚冥漾,還因為對方的回答而高興了好一陣子。
──到底是、怎麼了?
這種不確性讓冰炎感到有些焦躁。
想知道答案,想親口問出來。
他很確信,褚冥漾的回答能讓他找到方向。

「那、那個……」
褚冥漾的聲音傳了過來,讓冰炎猛然回神。
「嗯?」他故作鎮定的挑眉。
本來以為他要說答案了,沒想到褚冥漾笑的一臉尷尬、指指他身後。
「阿利、找你……」
「……什麼?」
冰炎一愣,回過頭。
阿斯利安帶著同樣尷尬的表情站在門邊,晃了晃手中的琴盒。
「練習時間到囉,學弟。」





「這個小節,請盡量輕柔一點。」冰炎指著樂譜對身旁的人說道:「這段想表現的情感是被微風環繞的感覺,剛才的演奏太硬了。」
拿著小提琴的兩人組,一個微笑說好,另一個繃著臉點頭。
「還有這邊,」冰炎翻過一頁,用鉛筆在上頭寫了幾個字,「我考慮之後,決定把鋼琴部分加上跳音,所以小提琴的拍子要再輕快一點。」
「了解。」阿斯利安點點頭,拿起筆在自己的譜上加了注解。
而旁邊面無表情的男人,只是沉默的站著,什麼動作也沒有。
冰炎見狀,皺起眉頭。「休狄,不加上去會忘記的。」
銳利的視線掃了過來,低沉的男聲淡淡答道:「我會記得。」
「是嗎?」冰炎沒有再多說什麼。
而一旁已經寫好的阿斯利安,突然把筆遞向休狄。「你忘記帶了吧?拿去。」語氣雖然溫和,但還是聽的出一點彆扭。
休狄盯著那支筆看了好一會兒不說話。
「……」冰炎有點無奈的看著兩人的互動。
看也知道他們還沒完全合好。阿斯利安會借筆給對方也只是因為工作方便的關係,絕不是原諒對方了。
雖然冰炎沒有親自問過兩人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從他們多次吵架中前科累累的紀錄來看,大概是休狄‧辛德森「又」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吧?
求學時代認識阿斯利安時,冰炎就經常看到這兩人在吵架。話題不外乎就是「平民」這類的。
大概是因為家族已經式微了,冰炎並沒有像休狄那樣強烈的階級意識。而且都什麼時代了,血緣並不是一切。
不過休狄顯然不這麼想,而且從來搞不懂為什麼無法和阿斯利安好好相處的理由。
旁觀者清,冰炎和夏碎也曾經明示暗示的想告訴休狄原因,不過這腦袋食古不化的王子殿下仍舊不明白,導致到現在經過了那麼多年,吵架的話題仍然差不多。
而且以休狄的王子脾氣,要認輸可沒這麼容易。
「不需要。」休狄冷冷的瞇起眼、別過頭就是不接過阿利的鉛筆。
「喂……」一直做在一旁看著三人練習的藥師寺夏碎,忍不住出聲想介入。
不過身為當事人的阿斯利安只是聳聳肩。
「不要就算了。」
──真是的。夏碎有點頭痛的扶額。
離表演日期已經剩下十天,這兩個人竟然還沒合好嗎?照這個狀態下去,就算演出完美,氣氛這麼僵硬的話心情也愉快不起來。
夏碎往冰炎的方向看了一眼,不過冰炎只是搖頭。
搭檔之間的問題得自己解決,旁人的勸說對這兩個固執的人來說是沒用的。冰炎和他們認識這麼久了,雖然稱不上是對兩人的個性一清二楚,但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於是他拿起譜走回鋼琴旁邊,看了看仍在鬧彆扭的小提琴搭檔。
「那麼,從剛才修正的地方開始吧。」


  ※


休息時間,褚冥漾和喵喵、千冬歲一起帶著午餐來到練習的房間。
「打擾囉!」喵喵歡樂的推開門,「我們送午餐過來了!」
看樣子練習是告一段落了,阿斯利安將小提琴放入琴盒,勾起笑容走過來。
「謝啦各位!剛好肚子餓了。」
「這是阿利的!」喵喵將手中的盤子遞過去,「喵喵特製強化體力食譜!」
「喔喔!聽起來真不錯!好像很好吃!」阿利很捧場地笑道。
千冬歲走向休狄的方向,褚冥漾則小心翼翼的走到夏碎和冰炎坐著的椅子旁。
「夏碎學長,這是你的。」飄散著肉醬香味的麵食,乾乾淨淨的擺在純白餐盤上。
「米可蕥做的嗎?」夏碎接過來說道:「手藝越來越好了呢。」
褚冥漾笑著點點頭,「她準備的很愉快呀!」

因為冰炎暫時沒有安排演奏會,所以這陣子身為化妝師的喵喵和造型師千冬歲都閒的發慌。前者沒事就捧著食譜研究,後者則翻著雜誌關心這季最新流行的搭配。
比較忙的除了負責監督練習進度的夏碎之外,大概就是處理雜物的褚冥漾了。
冰炎來到這個國家的消息媒體當然知道,而褚冥漾的工作就是負責和外界接觸,婉拒接受採訪、上節目演出,或者阻止想衝進下榻飯店見冰炎的粉絲們。
常常可以在飯店找到鬼鬼祟祟、拿著相機想偷拍冰炎「日常生活」的狗仔們。
直得慶幸的是,阿斯利安提供的練習室離飯店有些距離。位在市中心但卻隱蔽,不熟悉這個城市的人絕對找不到。平時他們幾乎一整天都待在練習室,傍晚才會回到飯店,所以即使他們闖進飯店也拍不到什麼冰炎的生活照。
遇到瘋狂粉絲的狀況也不是沒有。
有一次剛好碰上冰炎回飯店的時間,一小群粉絲們馬上圍上來搶著要簽名拍照或是送禮物。這時苦惱的就是夏碎和褚冥漾了,要讓粉絲們冷靜,又不能傷到他們。
幸好目前為止沒發生過什麼大事,稍微溝通一下之後他們也願意離開。
最有效的一句話就是「你們忍心看冰炎練習這麼疲累不能休息嗎?」每次夏碎這麼一說,那些失去理智的粉絲們像是被施魔法一樣,瞬間乖巧的像綿羊。
褚冥漾佩服,而冰炎很不爽這個說法。
「我哪有這麼脆弱!」
「但是不這麼講,他們不會離開。就結果來看不是挺好的嗎?」
冰炎就這樣被夏碎堵的說不出半句話。

「學長的。」轉過頭,褚冥漾的表情變的有點僵硬。
「謝謝。」冰炎點頭,接過盤子。
下一秒,褚冥漾像是看到鬼一樣的跑的不見人影。本來想把人拖住的冰炎,只能瞪著他的背影。
夏碎一邊將麵纏上叉子,一邊問道:「還沒解決呀?你們兩個。」
「少囉唆!」冰炎惱羞成怒的低吼。
而對方只是聳聳肩,「你們是怎麼了?」
前幾天開始,這兩隻的氣氛就變的有些詭異。不像是吵架,但卻很尷尬,像有道牆隔在中間似的。問了褚冥漾他只顧著傻笑,而問冰炎只得到一個幾乎翻出眼球的白眼。
「已經說過了,沒什麼。」
「喔?是嗎?」夏碎聳聳肩,「既然不想要我插手的話,就請好好處理吧。」
「不用你擔心。」冰炎重重的說出這幾個字,接著埋頭吃午餐,不再說話。
他的事,他會自己解決。
絕對要找出自己這麼反常的原因。
找到後,就能夠繼續前進了。





搞不懂。
褚冥漾真的搞不懂。
為什麼學長要問那些問題?為什麼被問的自己覺得有些彆扭?

『為什麼在意我瞞著你?』
就說了,是因為工作夥伴嘛。而且都認識有段時間了,也算是朋友了吧?
『只因為是工作夥伴嗎?』
……不然學長是要什麼回答才滿意?

「好煩喔……」
褚冥漾用力撲上柔軟的大床,蹭了蹭枕頭。
從那天被問了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天。這三天每次遇到學長就像遇到鬼一樣的轉身就跑。他知道這樣會影響工作,但就是下意識的想逃避。
而喵喵和千冬歲還和自己說──學長這幾天心情很不好喔,漾漾不要再躲學長了吧?……話說,你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也很想知道呀……」褚冥漾悶悶的把臉埋進枕頭。
他也很想知道,為什麼想逃開、為什麼會因為那些問題而煩惱這麼久。
其實也不是沒想過,直接衝去告訴學長「就只是因為是朋友、是工作夥伴所以才這樣說的嘛!」
但是心裡有另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不可以這麼做。好像這麼一說,就會扼殺了什麼東西發生的可能性……
「……咦?」
褚冥漾驚愕的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腦袋剛才跑過了什麼念頭。
是要「發生」什麼?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唔啊……」
褚冥漾受不了的爬起來,用力拍打臉頰想讓自己清醒一點。接著還覺得不夠似的,衝進浴室猛用清水潑臉。
──冷靜、冷靜呀褚冥漾!
他一邊口齒不清的自言自語,一邊用雙手按緊了臉。
「呼、呼呼……呼……」
不知道過了多久,褚冥漾慢慢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本來蒼白的臉被洗的紅通通、瀏海溼答答的黏在臉上、眼神有點迷惘。
「我到底是……」
我到底在期待什麼?


  ※


情緒歸情緒,工作還是得做。
褚冥漾搖搖晃晃的抱著剛才夏碎交給自己的譜,來到休狄‧辛德森的休息室。可以的話他根本不想和休狄接觸。
這幾天下來,即使和對方不熟,也受夠了面對任何人都一副死人臉、好像欠他一億的那種感覺。而且這裡就屬褚冥漾的職位最低,又是個平民,免不了成為眼中釘。
順帶一提,喵喵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不需要煩惱。而夏碎和千冬歲好像是日本的什麼望族,所以更沒有這種困擾。
但是,再心不甘情不願也得工作。
『冰炎現在再練習所以沒空,就麻煩你交給休狄囉!順便去想辦法解決一下休狄和阿利的事情吧?』雖然說是問句,不過夏碎學長的那個笑容還是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說來說去,到底為什麼夏碎要把這種調解的事情,交給他這個中途出現的陌生人呀?
就算阿利個性再親切,也肯把原由告訴他,這也不表示可以介入吧?

「打擾了!休狄先生!」褚冥漾禮貌的敲敲門。
過了一會兒,休息室的門被拉開,一張臭臉露了出來。
「什麼事?」
褚冥漾強忍住不要掉頭跑走的衝動,勉強微笑。「你好,這是夏碎學長要我轉交給你……您的。」
休狄看了看遞過來的樂譜,點點頭。
「進來吧。」
……欸?不是交給你就好了嗎!
不過門都開了,褚冥漾只好乖乖跟了進去。
休息室裡只有一張桌子、椅子、小書櫃、譜架和放在桌上的小提琴。雖然說這裡是臨時的休息室,不過沒想到可以空曠成這樣。褚冥漾偷偷打量了之後,默默地想。
「放那裡。」休狄指指桌面,然後就自顧自的拿起提琴擦起上頭的松香。
『剛練習完嗎?』褚冥漾眨眨眼睛,走到桌邊放下譜。
「你可以走了。」休狄連抬頭都沒有,就下了逐客令。
「……蛤?」褚冥漾莫名奇妙的瞪大眼睛。
「不然你想幹麻?」休狄冷冷的哼了一聲。
被這麼一反問,褚冥漾沒好氣的說道:「沒有,只是您叫我進來,就只是為了放譜嗎?」
「對。」休狄理所當然的回答:「本王子不想直接碰到你拿過的東西。」
「……………」
這傢伙!太過分了喔?
就算我是個平民,也是天天洗澡的呀!
講的這麼明顯是想怎樣?
你是王子耶!王子就算是歧視也好歹用個優雅一點的手段吧?
讓我聽不出來也好呀!混帳!
而且呀!不想直接碰我拿的東西,那幹麻叫我進你的休息室?這不是很奇怪嗎!

事後回想起來,褚冥漾覺得自己大概是氣昏頭了,才會不經大腦的就迸出一句──「休狄先生……您沒有想過,阿利為什麼會和你吵架嗎?」
聞言,休狄正在擦拭著琴身的手停下來。
「……你說什麼。」
「我說,」褚冥漾咬牙切齒的重複一遍,「您不知道阿利生氣的原因是什麼嗎?」
休狄銳利的視線掃了過來。「和你無關。」
「怎麼會和我無關!」褚冥漾終於爆發了,「夏碎學長要我來幫你們解開心結呀!但是休狄先生一直都是這種態度,我覺得阿利會生氣也是情有可原吧!」
銀灰色的眼瞳劇烈收縮,表情變得僵硬。「你……」
褚冥漾喘著氣、雙手握拳。
「休狄先生是王子吧?那就更應該要了解別人呀!不然以後怎麼繼承國家?這樣直接講或許很不禮貌,但是請您理解,現在已經不是王族至上的世界了,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請改過那種別人比自己低賤的態度吧!」
平時口齒犀利不饒人的休狄,一時之間竟也無法反駁。
只能盯著氣的臉頰通紅的褚冥漾看。

兩人不知道維持這種奇怪的姿勢和氣氛對看了多久,最後休狄率先挪開視線。
「我不知道……」他喃喃的說道:「一直都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和阿利是搭檔,卻還是相處的不順利。」
而褚冥漾已經順過氣,平靜站在原處聽著。
休狄放下手中的琴和布,掩住臉龐。「只有阿利願意和我做朋友,所以我很珍惜、也努力想了解他在想什麼。但是……我不能理解,我做錯了什麼。」
他是王子,有屬於自己的驕傲。
而這是他第一次放下身段,認真的想了解一個人。就連對待家裡的親妹妹也沒有這麼努力過。
「我有試著去理解阿利在想什麼」休狄低聲說道:「可是……」
「我想是您的方向錯了吧?」褚冥漾朝他走進幾步。
「方向?」休狄的眼神帶著迷網。
──和我一樣、我也同樣迷惘。褚冥漾心想。
「嗯。休狄先生需要的不是去了解阿利在想什麼──當然這也很重要,但這不是解決的方法。」
──就像我和學長……我必須先了解自己的想法,再去了解學長。
「您有想過嗎?每次吵架的理由。都是因為剛才我和您說的那些,對吧?」
休狄愣愣的點頭。
「那就請您改過那種想法吧。」褚冥漾微笑著說道:「先了解自己,就能知道阿利在想什麼了,不是嗎?」
──釐清了我的想法之後,就會知道為什麼學長要問那些問題了吧?
一定是這樣的。


  ※


「咦?阿利和休狄合好了?」喵喵不敢置信的大叫:「昨天不是還……」
「是漾漾的功勞喔,對吧、夏碎哥?」千冬歲微笑著推推眼鏡。
悠閒的喝著下午茶的夏碎點點頭,「沒錯喔,要感謝褚呢。」
坐在夏碎旁邊的褚冥漾不好意思的抓抓頭。
「沒、沒有啦……」
「漾漾好厲害!是怎麼做到的?休狄很少聽別人的話耶!」喵喵抓起褚冥漾的雙手,眼睛閃閃發亮。
「唔……」褚冥漾想起自己突然的暴走,尷尬的說道:「反正、這個方法不太好就是了。」
「咦?」

其實並不是和休狄說完的隔天,他就馬上和阿利合好了。事實上是一直拖到今天,也就是表演的當天事情才總算告一段落。
在這之前的時間,雖然聽說練習的時候氣氛比較融洽了,但阿利和休狄基本上還是沒什麼互動。頂多提醒演奏上的錯誤,和討論表演的相關細節。
不過這已經算很好了,就被夾在兩人中間的冰炎和夏碎來說。總算不用在練習或彩排的時候,想辦法讓兩人溝通或是當傳聲筒。

「總之,今天的表演就不用擔心了。」夏碎笑著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吧,時間差不多囉。」
「好!」喵喵歡樂的舉起手,「好久沒幫學長上妝了呢!」
「我準備了很適合的服裝,效果應該會不錯。」千冬歲提起腳邊的行李箱說道。
褚冥漾笑一笑,跟著三人準備前往音樂廳。


  ※


這次的演奏會並不是冰炎個人的,而是擔任阿利和休狄雙人演奏會的嘉賓,所以表演曲目只有兩首。
一首是D大調小提琴奏鳴曲,另一首則是C小調鋼琴協奏曲。
三人和諧而優美的演奏,順利博得了滿堂采。而在後台的夏碎等人在鬆了一口氣之虞,也替自己的友人們感到驕傲。

演奏會結束,三人回到後台後,馬上被眾人包圍。
「學長,要喝水嗎?」身後突然傳來聲音,冰炎轉頭一看,是面帶笑容的褚冥漾。
「謝謝。」他接過水杯,一邊喝一邊瞄著對方。
前幾天開始,之前那個尷尬的氣氛就消失了,褚冥漾也不會看見自己就逃跑。冰炎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不過心情總算舒坦些。
而在褚冥漾逃避他的那幾天,冰炎也有認真的思考過了。
關於自己不對勁的理由。
結果答案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簡單多了。根本不需要如此鑽牛角尖。
不過這也不能怪我。冰炎心想。畢竟他從來沒有這種經驗。
從小到大被女孩子告白的次數沒有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而被男人示愛的次數同樣是沒有五十次也有四十九次。
被人追是一回事,自己主動又是另一回事。
而這次,是冰炎先喜歡上了。
『沒錯。』冰炎勾起嘴角。
答案就是這麼簡單。這麼一來,之前不太像自己的那些行為就都有了解釋。
他,颯彌亞‧伊沐洛‧巴瑟蘭,喜歡褚冥漾。

不過,對方又是怎麼想的?

「那個、學長……」褚冥漾有點扭捏的聲音傳進耳裡。
冰炎馬上看向他。
「什麼事?」
「就是……關於、學長之前問的問題……」
「嗯,怎麼了?」冰炎沉著的問道。
那雙夜色眼眸緊張的飄來飄去,臉頰有點紅。
『加油呀褚冥漾!說出來!只是說出來而已!』
對自己信心喊話後,褚冥漾深吸一口氣。「學長,我還不是很明白自己在想什麼。在那之前,如果說錯了什麼或是誤會了什麼,我都不希望。」
「嗯。」冰炎頜首,放下水杯。
褚冥漾抬起頭,直勾勾的看進焰色的雙眸裡,「等我想清楚後,就會告訴學長的。所以……在那之前,可以等我嗎?」
看著褚冥漾泛紅的臉,冰炎愉快的笑了起來。
「學、學長?」
「嗯,可以喔。」冰炎伸手拂過他的臉龐,「我會等你的。」
褚冥漾的臉又漲紅了幾分,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我會等你。
所以,在那之前,我會讓你也喜歡上我的。





♪小後話


慶功宴上。

「沒想到休狄竟然跑來告訴我,他會努力改掉那種王子脾氣,差點嚇死我了!」阿利一邊喝著水果酒一邊笑著說道:「我還以為他發燒了耶。」
「閉嘴、阿斯利安!」休狄滿臉通紅的低吼。
旁邊的夏碎偷笑了起來。
「總之,要謝謝漾漾呢。」阿利愉快的拍了一下褚冥漾的肩膀。
「啊、不!不用這麼……」褚冥漾苦笑著搖搖手。
他根本不願意想起自己當下怎麼那麼有種,竟然敢對一個王子大吼大叫。
出門在外久了,脾氣也變硬了嗎?

「哪,學弟,」阿利偷偷附到冰炎耳邊小聲笑道:「你們家小朋友很不錯,別讓他跑囉。」
「哼,」冰炎露出笑容,「不用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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