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文


「所以說,轉!叫你手指要轉呀!」
冰炎終於受不了地捲起琴譜,往褚冥漾後腦勺招呼過去。
「痛!」
「這個地方你幾次忘記轉了?一百次有吧!」
「才沒有那麼多!」
「少跟我頂嘴!」
「……暴君……」
「你說什麼!」
「沒事!」

褚冥漾看著怒氣沖沖的冰炎,覺得自己真是倒楣到不行。
鋼琴什麼的,根本和他無緣呀。為什麼學長就是不願意正視這點?是想證明他不僅彈得一手好琴,連指導技術也無懈可擊嗎?
就算是因為得到Atlantis音樂祭表演組冠軍,贏回了為期兩個月長假的頭獎,也不要這樣打發時間吧?
是有沒有這麼想找事做?學長是工作狂嗎!
眼角偷偷瞄著還在碎碎念說這裡要圓滑音、那裡左手記得小聲點的冰炎,褚冥漾忍不住埋怨起那些個自稱是自己戀愛軍師的同事們。
到底是誰提議「為了增近感情所以去拜託學長教你彈琴吧」這種蠢事的!重點是自己當下還傻傻的認為,如果想要多了解學長的話,多接觸鋼琴也是好事。
腦袋被誰啃了嗎!
「你有在聽嗎?」
──嗚喔臉被捏住了!
褚冥漾晃動頭想甩開對方的手,「有、有啦!啊放放放開啦!」
「那你告訴我,」冰炎沒鬆開手,黑著一張臉問:「這裡要注意什麼?」
「呃、就是……圓滑!圓滑奏!」
冰炎湊到他臉龐,「然後呢?」
「欸?」還有然後嗎?褚冥漾慌張地轉動眼珠子,拼命從貧瘠的腦袋裡擠出點知識,「嗯……」
還有什麼?剛剛學長示範的時候還有提到什麼嗎?
可惡,明明是世界名曲,為什麼會這麼難練!一點也不親民!
「給我閉腦!」冰炎再度抄起琴譜充當刑具,不管褚冥漾的哀嚎,用力抓起他的手,在琴鍵上擺出圓弧狀。
「看好!明明告訴過你,彈琴的時候手掌不要整個壓在琴鍵上,手指不靈活!而且很難看!」
褚冥漾委屈的縮縮肩膀,稍微撇過頭。「好嘛……可是我是初學者耶……」
冰炎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哪來的初學者像你這麼笨。如果不是你哭著說想學,我才懶得教你。」
「……我才沒有哭。」褚冥漾沒好氣地低聲反駁。
是誰一開始還興致勃勃的說「那就從基礎的開始吧反正假期還很長可以練很久」的?那個看起來愉快又耐心的老師去哪裡了?
結果課程才開始不到兩個小時,老師就發飆了。
「那還真是抱歉,『那個愉快又耐心的老師』現在非常想踹人,你最好乖乖聽話。」冰炎用琴譜敲敲褚冥漾的頭頂,但這次力道稍微放小了些。
「為什麼又知道我在想什麼了。」而且還很詳細!
「笨。自己講出來了都不知道?」冰炎冷淡地回答,然後和褚冥漾一起擠上鋼琴椅,伸出右手,「哪,再來一次。」
「……嗯。」褚冥漾硬著頭皮輕輕點頭。
──這堂鋼琴家教課,要上到什麼時候呀?


  ※


一整個早上的特訓好像沒有特別的效用。
褚冥漾看著已經無言以對的冰炎,很有自知之明的摸摸鼻子,闔上琴譜和琴蓋。
「那、那學長,我先去休息囉?」
「啊啊。」冰炎皺著眉頭回答。
怕自己再度刺激到處在暴走邊緣的臨時家教,褚冥漾決定當個乖學生,輕手輕腳地離開琴房。
其實他對這棟房子還是不太熟悉。這裡是Atlantis提供的度假別墅,優勝組別的每個成員都能分配到一棟,在這兩個月內,也能隨意帶親朋好友一起入住。
和冰炎一起來的,當然就是夏碎一行人了。
沒看過什麼叫別墅的褚冥漾,第一眼看見那幢比他家至少大個三倍的房子,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原來這就是有錢人過的生活嗎?
「嗤,你是鄉下人進城嗎?」對於他的反應,冰炎毫不留情地冷笑道。
不過當時的褚冥漾忙著抽出相機東拍西拍,也懶得反駁什麼。一想到能在這麼氣派的房子住上兩個月,他就開心得不得了,還能有什麼怨言?
唯一的不便就是,房子大過頭了。
「餐廳餐廳餐廳在哪裡?」褚冥漾嘀嘀咕咕搔著頭。
早上和喵喵他們約好,下午要在餐廳開個小茶會放鬆一下。但他從琴房出來已經快要十分鐘了,卻還是到不了目的地。
拜託這次別又像上次一樣,晃了半個小時後才發現自己根本在同一條走廊上原地打轉!還被喵喵他們笑了好久。
但是有什麼辦法?這棟總共三層樓的別墅,每條走廊的布置都差不多呀!
──「跟那個沒關係吧?是你自己白癡忘記下樓梯!」
腦子中不知為何閃過了學長那句又好氣又好笑的話……啊。
褚冥漾僵硬地停下腳步,默默往後一轉。
「……樓梯。」

「啊!漾漾來了!」正在擺盤的喵喵朝剛走進餐廳的褚冥漾揮揮手,滿面笑容,「來幫忙一下吧!」
「喔好!」
端著茶壺的千冬歲勾起意味深長的微笑,問向急急忙忙跑過自己身後的友人,「今天沒忘記下樓梯嗎?」
「唔!」褚冥漾滿臉尷尬地抓抓臉,「我、我才沒有那麼笨!」不過是差點忘記而已。
「那就好,」夏碎抱著一籃裝在小竹籃裡的蛋糕走了過來,「冰炎老是擔心你又迷路。」
──正常人都會在這麼大的房子裡走失一兩次吧!
當然褚冥漾沒有把心裡的吐槽吼出來,用很冷靜的聲音回答:「我很好,我沒有迷路。」只是別過臉別讓人發現他的表情稍稍扭曲了一下。
「嗯?話說學長呢?」這時才發現冰炎沒有跟褚冥漾一起出現的喵喵,歪著頭問:「不想喝下午茶嗎?」
「啊,那個啊……哈哈……」褚冥漾心虛地乾笑兩聲。
雖然話沒講完,但聰明如他的三個友人,一同露出了然於心的表情。
千冬歲滿臉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慢慢來吧。」
夏碎揉揉他的腦袋,「你知道冰炎就是壞脾氣,別介意。」
喵喵握住他的雙手,眼睛閃閃發亮,「這就是愛的教育啊漾漾!」
……這三個人是真的想安慰他嗎?
要不是已經習慣他們的態度,褚冥漾覺得自己八成會哭吧。
不過,學長好像真的沒有要下樓的意思。剛剛他在關上琴房的門前,稍為瞥到學長再度將手搭上琴鍵。大概又在練習了吧?
是不是該叫一下學長,以免他廢寢忘食?
「這個就別擔心了。」看出褚冥漾在想什麼的夏碎,微微一笑。
「嗯?為什麼?」想起超多前科的冰炎,褚冥漾忍不住皺起眉頭。
「當然是因為等下你要負責把學長的份端去他房間呀!」女孩的直覺馬上嗅出夏碎那句話的深意,喵喵愉快地舉起手搶先回答。
「欸?為什麼我才不要!」褚冥漾一秒駁回。
千冬歲奇怪地看著他,「你可是學長的助理喔?」
「現在在放假中耶!」褚冥漾不滿地鼓起臉頰,「我也不想去討罵……」
況且本來就對甜食沒什麼興趣的冰炎,剛剛心情已經被笨蛋學生搞得有點差,怎麼可能有心情享用點心?
「就是因為這樣,才正要表示點心意吧,漾漾?」喵喵笑咪咪地豎起食指說道:「學長看到是漾漾特地拿去的點心,不可能不吃啦!」
褚冥漾沒好氣地看著友人,「你怎麼能那麼肯定呀?」
「當然是因為你們在交往呀!」喵喵理所當然地回答。
他尷尬地看著因為這句話而露出曖昧笑容的朋友們,不曉得該怎麼告訴他們,其實他和學長沒有這麼黏踢踢。
雖然算是在交往中了,但兩人的關係沒有改變太多。
褚冥漾照樣和朋友們混在一起,冰炎照樣抱著書啃或是窩在琴房和書房裡。最「大」的互動就是在褚冥漾腦殘時,無論在哪裡,冰炎總能突然冒出來踹他一腳。
如果不是今天千冬歲的提議去找學長學鋼琴的話,一整天的互動搞不好就只有早安和晚安。
簡直是一對乾枯到不行的情侶。褚冥漾心酸地想。
──不忍說他本來抱著交往後學長會對他比較溫柔的幻想全破滅了。
不過,溫柔的學長什麼的……
「光想就噁心!」
褚冥漾下意識地說出口,引來了旁人的側目,他趕緊摀住嘴巴滿臉通紅。
「漾漾?」
「沒事!」他心虛地喊了一聲,避開千冬歲探詢的眼光。
「是嗎?」
幸好千冬歲沒有追問,只是聳聳肩。然後指著桌上的餅乾,「總之,等等學長的份就交給你拿去了。」
「加油喔。」夏碎溫和地笑道。
「……」
唉。抗議無效。


  ※


褚冥漾小心翼翼端著點心,準備進入魔窟……咳,是準備推開琴房的門時,門縫間流洩出來的旋律讓他停下了腳步。
「啊,是剛剛那首。」
同樣的曲子,怎麼學長彈就差這麼多呢?應該是說,明明是首大眾到在發表會上一聽可能會笑出來的樂曲,在鋼琴師的手下卻變成律動活潑,心情跟著曲子多次的變奏而由輕快到沉靜,暢快而自然地躍動著。
果然,一時之間要個連鍵盤順序和指法都搞不清楚的初學者練成是不可能的吧。
褚冥漾從微微開啟的門縫偷偷看著背對著自己那道彷彿是晃動的銀色光芒,再度覺得對方的世界在自己碰不到的又遙不可及的地方。
雖然冰炎平時冷冰冰的,兇起來又像隻惡鬼,但是,一旦和鋼琴在一起,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堅韌強大又帥氣。
而他又是付出多少代價才走到這一步的?

「在想什麼蠢東西。」
不知何時,音樂停了。
褚冥漾反射性地抬起頭,發現坐在琴椅上的冰炎雙手已經離開琴鍵,轉過身看著自己。「啊……」不小心想得有些出神了。
他有些靦腆地搔搔臉頰。「沒什麼啦。」
「那張蠢臉絕對是在想什麼。」冰炎哼了一聲,獨斷的下了判斷。
「就、就說沒有嘛!這不重要啦!」褚冥漾不知該怎麼反駁才不會被對方識破,索性粗魯的撞開門,快速走到冰炎身旁,將手上那盤點心啪地一聲放到鋼琴旁的小桌子上,「喵喵他們叫我一定要拿來給學長吃的!那我先走了!」
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地做完後,就立刻閃出琴房。
留下皺著眉,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冰炎,瞪著被關上的門不知該做何反應。
懶的去把人抓回來審問的冰炎,決定先把點心解決掉在來想褚冥漾這傢伙又是怎麼了的同時,眼角瞥到剛才還放著譜的琴架,已經空無一物。
冰炎稍稍瞠大了眼睛,然後想起褚冥漾剛才躲在門外偷看自己的模樣。
「──哼。」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


既然下定決心了,就一次做好吧。
首先,當然是基礎的指法。
褚冥漾從抽屜抽出一張長長的紙,放上桌子攤平。
「幸好沒有丟掉……」他看著紙上頭畫著的琴鍵。想起西瑞像獻寶一樣地把這張練習用的琴鍵交給他那張得意洋洋的表情。
『這可是為了漾~的將來,大哥我才特地去把這個找出來的喔!感謝我吧!』
完全不懂要感謝什麼。畢竟褚冥漾當時壓根沒想過自己有天會想學鋼琴。
不過該說是西瑞的野性直覺很準嗎?多虧了他,現在才有辦法偷偷躲在房間裡練習。
將琴鍵擺好後,又把剛剛摸回來的琴譜,放上書架。
本來乾乾淨淨的五線譜,因為冰炎一個早上的指導的關係,滿是鉛筆的痕跡。該注意的地方被圈起來、看不懂的音樂符號旁邊也被加上中文註解。
來來回回盯著譜和琴鍵好一陣子後,褚冥漾深吸一口氣。
「我要彈了!」
像是在壯膽似地,對自己信心喊話後,將雙手擺上紙琴鍵。
──絕對要讓學長嚇一大跳!
別小看我,我只是比較晚熟啦!


  ※


當藥師寺夏碎秉持著關愛後輩的心理來到琴房時,卻發現裏頭只有窩在琴椅上,貌似在寫譜的冰炎。
「只有你在嗎?」他好奇地走了過去,一邊小心不要踩到地上散落的一張張五線譜。
冰炎也懶的抬頭,隨便悶哼一聲當坐回答,自顧自地繼續在五線譜上畫畫寫寫。
看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的冰炎,夏碎不打算打擾到他,現在是重要的靈感時刻。
但,已經連續三天都是這個狀態了,褚也遲遲沒出現在這裡,難道是已經放棄學琴了?還是兩人吵嘴了?
仔細想想,吃飯時候褚都還是會和大家一起,樣子看起來也沒什麼異狀,只是喵喵和千冬歲要約他出門時,比較常被打回票,似乎一直都待在房間偷偷做什麼。
本來是想問冰炎知不知道詳情,可是連續這三天,冰炎的精神都一直處在另一個世界裡,要問也要等他回復才行。
「等等晚餐我會拿來給你,記得多少休息一下吧。」雖然知道冰炎八成不會回答,夏碎還是這麼說道。
果不其然,對方仍舊只是嗯了一聲就打發掉了。
「唉呀呀……」所以說,音樂家都很難搞啊。


  ※


實在是有點好奇褚冥漾幾乎整天都躲在房間裡做什麼。
雖然應該是和上次音樂祭時煩惱的東西不同,但還是很介意。
不是擔心,是介意。
「所以呢?門鎖著我們要怎麼進去?」
喵喵壓低聲音,輕輕戳了下千冬歲的手臂,眼神偷瞄著就坐在兩人正對面啃著餐後水果的褚冥漾。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一起刺探別人秘密了?」千冬歲無奈地反問,不好意思直說為什麼你好意思在當事人面前說要潛入人家房間。
聞言,喵喵不滿地鼓起臉頰。「難道千冬歲不好奇?」
「好奇是好奇。不過我覺得,情況沒有嚴重到需要我們去偷看。」
「咦?可是喵喵以為漾漾和學長在冷戰?」喵喵歪著頭,食指可愛地抵著嘴唇,「已經好幾天沒有一起吃飯,就算遇到了,漾漾也會馬上逃走。」
千冬歲露出莫測高深地笑容。
「所以你才認為他們吵架了?」
「對呀。」喵喵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千冬歲那個好像知道什麼的表情有點不開心,「不然千冬歲知道什麼嗎?」
難道少女的直覺錯了嗎──喵喵的臉上明白地寫著這句話。
千冬歲忍不住微笑,「不是知道,是觀察出來的。」
喵喵那雙翠綠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嗯?」
「你看漾漾的手。」
手怎麼了嗎?
喵喵一頭霧水地跟著千冬歲的眼神,往褚冥漾的右手看過去。

五隻手指頭不知為什麼一顫一顫地,以不太明顯的弧度輕輕擺動著。

「──啊!」喵喵瞪大眼睛,忍不住叫出聲音來。
而那隻被注目的手馬上停了下來,手的主人滿臉困惑地看著她,「喵喵?」
「咦、沒、沒事!只是突然想到一點事情而已……哈哈哈……」女孩不好意思地衝著他笑一下,迅速收起訝異的表情。
在褚冥漾再度把注意力放回水果上後,喵喵這才小聲地對千冬歲說道:「千冬歲,你好厲害呢。」
「哼哼,別小看我了。」
千冬歲得意地笑笑,推了一下眼鏡。


  ※


紙琴鍵多少還是起了點作用。
最起碼現在褚冥漾能夠正確地彈出音階了──當然沒有人幫他驗收,這是從冰炎之前塞給他的基本樂理裡看來的。
而那首冰炎教他彈的某世界名曲,現在也能不看譜就順利把整首彈完。只是節拍和準確率還有待加強。
不過,離褚冥漾開始偷偷練習,已經過了一個禮拜。怎麼樣都想實際彈真的鋼琴來確認自己的成果,也很想讓學長知道自己有努力過了。
所以當他戰戰兢兢抓著樂譜,來到琴房前時,全身都在發抖。
因為,冰炎就像算準了似地,雙手抱胸、斜靠在門口等他。
「終於來了呀。」口氣不冷不熱。
褚冥漾忍不住腹誹這個老是看穿別人在想什麼,卻完全讓人看不透的傢伙。更悲慘的是,這傢伙還是他的交往對象。
「你是要繼續腦殘,還是要來讓我聽聽你的練習成果?」冰炎勾起一抹下一秒就要出腳踹人的詭異笑容。
褚冥漾趕緊揮著手中的琴譜說道:「我彈!讓我彈!」
冰炎這才挪開擋在門口的身子,讓他進琴房。

幾天前夏碎來時,散亂著琴譜的地板已經被收拾乾淨,完全沒有那時候的頹廢樣。
多少有聽說冰炎這幾天正在寫譜的褚冥漾,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最後視線落在窗邊小桌子上的一疊顯眼的紙。
「學長,那個是新作品嗎?」他半是好奇半是期待地問道。
冰炎哼了一聲,「那不重要。做你該做的事。」
「是!」褚冥漾下意識地挺直了背,然後在琴椅上坐了下來。

緊張夾雜著害羞和一點點的害怕──如果紙琴鍵和真的琴鍵彈起來成果完全部一樣的話怎麼辦,讓褚冥漾刻意放慢了準備的速度。
慢吞吞地將譜打開、慢吞吞地讓譜在琴架上靠好、慢吞吞地把手指擺上起音的琴鍵上,光是這樣他就已經渾身是汗了,手指也變得有些溼滑。
「笨蛋,緊張什麼?」冰炎走了過來,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條手帕,替褚冥漾把微溼的雙手擦乾,然後用力在他背上拍了一下,「照你平常練習的樣子彈就好了。」
褚冥漾傻愣愣地摸摸剛被冰炎抓著的手,臉頰的溫度莫名又升高了些。
「嗯、好……」
平時看起來壓迫力強大的火焰色雙眼,今天看起來卻讓他十分安心,退縮的心情總算也消失了。

──那就彈吧!
褚冥漾伸吸一口氣,按下琴鍵。


  ※


「咦咦咦咦?成果驗收結束了?!」喵喵瞪大眼睛,對著笑的有點勉強的褚冥漾叫道:「那結果呢?結果呢?」
「這個直接問學長比較快吧。」千冬歲忍著笑意,問向在沙發上坐的像個老爺般的冰炎。
冰炎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紅茶。
「完全不行!」
「嗚……」
雖然剛才彈完的時候已經被批評過一次了,但聽到第二次果然還是有點打擊啊。褚冥漾欲哭無淚地想著。
「欸?真的嗎?怎麼會!」
沒想到喵喵看起來比自己還忿忿不平,她直接衝到冰炎面前問:「為什麼?漾漾明明很認真的練習了不是嗎?還每天都偷偷練習喔!」
褚冥漾一聽立刻愣住了。
學長知道也就算了,為什麼喵喵也發現自己有練習?大家都有讀心術嗎!
身後的夏碎拍拍他的肩膀,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
「大家都知道你很努力喔。」
「所以說為什麼!」
「習慣啊。」千冬歲指了指褚冥漾的手,「這陣子,常常無意識的在點指法呢。」
褚冥漾呆呆地看著同樣一臉欣慰地看著自己的三個同事。
什麼習慣?為什麼自己都沒發現!
「習慣這種東西,就是自己不會發現的呀。」夏碎笑道。
「……是嗎?」總覺得有點難以接受。
「但是結果還是很差勁。」冰炎毫不留情地批評。
「所以,漾漾練習的到底是什麼曲子?」一直都沒問的喵喵總算能說出口了。
褚冥漾突然低下頭,手拼命抓著腦袋。
「這個嘛……」
總覺得說出來有點丟臉。這種曲子也能彈到被說差勁。
不過惡鬼學長好像恨不得他出醜一樣,立刻幫他解答。
「小星星。」
「學學學學長!」褚冥漾漲的滿臉通紅,慌張地叫了起來。
果不其然,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小星星?」
果然吧大家都會笑我!褚冥漾遮住臉簡直要哭出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藥師寺夏碎。
他很冷靜地想了一下,然後朝褚冥漾伸出手。
「譜,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欸?可以是可以啦……」褚冥漾將譜遞給夏碎,不懂為什麼要確認。說到小星星不就只有莫札特的嗎?
夏碎翻開樂譜,迅速地掃了一眼,露出了然於心的笑容。
「夏碎學長?」
褚冥漾看著那個貌似混著無奈好笑和同情地複雜笑容,摸不著頭緒。
而他沒發現,在夏碎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冰炎悄悄站起身子。
「這個,不是小星星。」夏碎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顫抖。
褚冥漾眨眨眼,看向譜,「不是小星星?」
不然這是什麼?大星星?
「褚,」夏碎慢慢地說道,就怕他沒聽清楚,「這個,是小星星變奏曲。」

在褚冥漾搞清楚狀況後,旁邊的千冬歲和喵喵已經笑到只差沒到地上打滾了。
「學長你幹麻騙我!」褚冥漾差點崩潰。
難怪他就覺得這首小星星怎麼有點難彈而且裝飾音超多!原來是小星星變奏曲!
剛才本來想落跑,結果被夏碎給抓回來的冰炎,表情微妙地說道:「我哪有騙你,我只是沒講全名。而且你彈得只是主題和第一變奏部分而已。」
「那也是詐欺吧!」褚冥漾已經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該哭了。
「哎哎別生氣了,」夏碎一邊笑一邊說道:「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褚你的天分沒有那麼差。」
「沒錯,漾漾要對自己有信心!」喵喵笑瞇瞇地幫腔。
以詐欺為基礎建立自信嗎?
「這和小時後學雙輪腳踏車,一開始都是老媽幫忙扶著保持平衡,中間偷偷放開,最後才發現其實自己已經會了的那種感覺是一樣的。不用太介意。」千冬歲說道。
……微妙的有點不同。但是褚冥漾已經懶得吐槽了。


  ※


雖然中間過程有點受到打擊,但總算有個好結局。
至少褚冥漾不用自卑自己連小星星都彈不好了。
不過還有一件事他有點在意。
「學長,結果你寫的新譜到底是什麼?怎麼都沒有聽你在彈?」褚冥漾躺在琴房的地板上滾來滾去,看著冰炎的背影問。
「喔,那個呀。」鋼琴師用十分平淡的語氣說道:「那是我改編過的哈農和拜爾。」
「哈農?拜爾?」誰呀?不認識。
冰炎拿起那疊譜,整理好後,遞給了滿臉問號的助理。
「拿去。」
「……?影印嗎?」助理的職業病讓褚冥漾反射性地問。
「不是,是給你的。」
「給我?」
「嗯。兩個都是練指法的。」冰炎又轉回去做他自己的事。
褚冥漾驚訝地看著手中的譜說不出話來。
而冰炎又補了一句,「不強迫你,反正我也閒著沒事才寫的。」語氣有點僵硬,而且理由有點牽強。
褚冥漾忍不住笑了出來。
「謝謝學長,我會練習的。」
「……哼。」冰炎敷衍地悶哼一聲當做回答。
不過褚冥漾可沒漏看那柔順的長髮間露出的、微微染紅的耳尖。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硝音 的頭像
硝音

Dance in the Moon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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