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文


「牽手了嗎?牽了吧牽了吧?」
「……」
「抱抱呢?絕對有吧!」
「……」
「親親呢?親了沒?」
「……」
「你幹麻都不回答,真沒禮貌!」
「我不想回答沒意義的問題,老太婆!」
「什麼!」
冰炎煩躁地瞪著哇啦哇啦叫著你說誰是老太婆的女性,毫不掩飾地摀住耳朵,有些後悔為什麼當初沒讓自家助理跟來了。

一通從家裡打來的電話,才讓褚冥漾發現不知不覺已經離家快一年,完全忘了要回去「探親」。連過年也沒回家過。
怕再不回家老媽會直接殺來,只好戰戰兢兢跟冰炎提起想休假,結果對方很爽快的就答應了。
理由是巡迴演奏會也已經結束一段時間,目前是美其名作曲的靈感期。也就是在冰炎有活動安排前,身為助理的褚冥漾能清閒過日子的待機期。
「反正我正好有點私事要處理,就放你假吧。」
褚冥漾感激地收下了老闆的大恩大德──他還以為冰炎會先刁難後才肯放人。不過這讓他有些好奇,所謂的私事到底是什麼?
紅色的雙眼瞄過來,「跟你差不多的狀況。」
「咦?」褚冥漾睜大眼睛,「學長也要回去和家人聚一聚嗎?」之前學長講過了,他的父母已經不在,這麼說的話……
「對,我的監護人。」冰炎用一種聽不出到底是高興還是生氣的微妙語氣說道:「吵著要我回去,順便討論一下工作。」
「工作?」褚冥漾好奇地問:「學長會和監護人討論音樂的事情?」
「嗯。」
褚冥漾也沒有想太多,很順口地說道:「哇!那你們感情應該很好囉!」
冰炎的表情更微妙了。「你確定嗎?」
「欸?這個怎麼問我?」不是學長比較清楚才對?
冰炎聳聳肩,不太想多討論這個話題,揮了揮手,「總之你可以放假兩周,快去準備吧!」
這明顯在逃避的態度,讓褚冥漾更想知道他的監護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了。

「難得回家一趟,結果我跟你講話你老是分心!」白鈴慈的怒吼在耳邊響起,然後耳根子一辣。
「啊啊痛痛痛──老媽、快放開啦!」褚冥漾哀號著求饒。想著學長的事情不小心就放空了,只顧著啃餅乾,完全沒聽老媽在講什麼。
「要我放開就給我重複我剛剛說的話!」
「欸、咦?」
嚼著魷魚絲看熱鬧的褚冥玥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裝作沒看見弟弟求救的眼神,「他大概是出門久了,翅膀變硬了吧?」還落井下石。
「你這死囝仔!」
「不、我不是故意的啦!」褚冥漾叫屈道:「我只是在想工作的事情啊!」嚴格來說是在想上司兼戀人的事。
白陵慈哼了一聲,手上的力道放鬆了些。
「認真工作是好事,但是不聽老媽講話就是不對!」

結果褚冥漾不僅被處罰幫忙家裡大掃除(理由是新年沒回家幫忙所以現在要補回來),還被威脅再忘記回家的話就算老闆是那個冰炎也得辭職。
他當然不想落得這個下場,況且就算褚冥漾本人想辭職,他家老闆肯定也不會輕易就放人。而且如果真的鬧到這個地步,不管有多忙冰炎絕對會丟下練習樂譜專輯演奏會直接衝到他家來抓人。
褚冥漾還沒有想過要怎麼跟家人解釋他和冰炎的關係。
老媽和老姊其實都滿開明的,都什麼時代了應該也不會太訝異──喔對,還要加上一個長期在外地工作的老爸──但他總是會緊張。
如果被反對的話……

「啊啊啊!」褚冥漾放下正在擦窗戶的報紙,用力搖頭甩掉這個想法。
現在先別想這個吧。

  ※

好不容易把老媽指定要掃乾淨的地方都整理好後,褚冥漾拖著累壞的身子癱到沙發上。
「忙完啦?辛苦你了。」閒很久的褚冥玥調侃道。
褚冥漾沒好氣的看著姊姊,「你今天不用上班嗎?」整天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家弟弟忙東忙西,也不會出手幫個忙。真是魔女!
「我今天休假。」
「是喔……」自己開店當老闆真好,想休假就休假。
魔女瞇起眼睛,「最好是有你想的那麼簡單!」褚冥漾縮了縮脖子低聲下氣地迅速道歉。褚冥玥滿意微笑,優雅地交疊起修長的雙腿,「今天先不跟你計較。說說你的工作吧?如何?」
「如何?」褚冥漾想了想,搔搔頭回答:「就,還可以啊。」
一起工作的喵喵、千冬歲和夏碎都對他很親切又包容,而冰炎雖然老是損他又動手動腳的,但其實也待他很好──畢竟再怎麼乾枯也算是對情侶。
「那就好。」褚冥玥用手撐起臉頰,「你一離開老媽就成天碎碎念,一下擔心你被欺負、擔心你不適應新環境、擔心你衰運發作會墜機,還三不五十給你寄補給品。結果你只是偶爾打通電話回來報平安,連過年也沒見人影。」
越數越多,褚冥漾越發心虛起來。
父母心他多多少少能理解,但是工作是真的很忙,沒辦法時常回家也不是他願意的……不過他是真的有點小看時間在跑的速度了。
開口正要道歉,就被魔女伸手制止了。「你該道歉的對象是老媽,不過她大概也不想聽你道歉。」
「欸?」咦,難道事情已經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了!
「笨蛋!」光看弟弟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的褚冥玥,沒好氣地一掌拍上他的後腦勺,「我的意思是,與其去道歉,多想想家人、多和老媽通電話還比較實際!懂了沒!」
褚冥漾揉著發痛的腦袋,可憐兮兮地點點頭,「好啦我知道了。」

  ※

冰炎翻著書,偶爾才瞄電腦視訊裡頭那個抱怨得滿臉委屈的褚冥漾一眼,很明顯地他大人懶得開金口安慰一下。
『學長……你有在聽嗎?』控訴完一整天被家人凌虐的慘案後,褚冥漾才發現螢幕那頭的人連點反應都沒有。
「有。」冰炎簡短地回答,不以為然地看著忿忿不平的助理,「你想要我怎樣?難不成在怪我沒放你假?」
褚冥漾一時回答不出來,發出一聲怪怪的喉音,想了半天,最後抓抓臉很識相地賠了罪。『對不起啦,可是我又沒那個意思。』
「喔?」冰炎當然知道,只是故意想讓他吃鱉。他就是喜歡那張傻傻的臉和笨拙的模樣。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褚冥漾雙手撐著臉嘀嘀咕咕。
聞言,冰炎忽然露出了危險的笑容。
「安慰你?可以啊,等假期結束後,看你想要我用什麼方法『安慰』都可以。」
『學長!』褚冥漾的臉馬上燒了起來。他可沒有遲鈍到聽不出意思的程度。
達到了捉弄人的效果,冰炎好心情地勾起嘴角,「那個之後再說。」看褚冥漾鬆口氣後,他才問:「我們的事,你和你家人說了沒?」
褚冥漾的表情又立刻從安心變成困窘。

在協調好收放假的日期後,冰炎突然說這次給假有個條件。
就是褚冥漾必須和家人報備他們之間的關係。冰炎這次回家也會向監護人交代清楚。
本來冰炎還說:「在雙方的家人都同意後,就可以大大方方公開約會,而不用成天躲在琴房裡談情說愛。」
褚冥漾先是從感動地想原來他們這麼乾枯是因為冰炎怕自己在意外界的看法,而後變成想吐槽他們哪來的在琴房裡談情說愛?
這些他都忍住沒講,只乾乾地回了句,「學長不怕粉絲跑光光嗎?」
女粉絲們知道這消息後肯定不是大哭就是想宰了褚冥漾這其貌不揚的傢伙。
但冰炎只是囂張地挑起眉。「我不需要只看外表而不是作品的支持者。」
──是啦是啦你這世界第一的鋼琴師。
雖然最後冰炎退了一步,說那就只要和家人講就可以了,但褚冥漾還是覺得又煩又困擾。

「不敢開口?」冰炎沒了表情。
就算隔著一個螢幕,褚冥漾也知道他家老闆有點不爽了,趕緊用力搖頭,『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時機也……』
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讓冰炎氣不起來,但口中仍略帶威脅地說道:「你出發前我也說了,要是你不講,我就親自登門拜訪。」
『不不不不!』褚冥漾驚聲尖叫(冰炎不禁慶幸電腦的喇叭音效不是很好),猛烈地搖頭擺手,『別來!我知道了!我會講、我會講啦!』
滿嘴答應就是不想讓冰炎衝去,不過深色的眸子裝滿無聲的控訴和委屈。
冰炎有猜測為什麼褚冥漾不想自己去。大概是怕據說像魔女的姊姊爆出什麼褚冥漾小時後的糗事,或者怕冰炎被熱情過度的粉絲媽媽給嚇到之類的無聊原因吧。
但他沒有戳破,只覺得好笑。「那你就加油吧。」
冰炎放緩了語氣,勾起淡淡的笑。


  ※


晚餐時間過後,被壓榨一整天的褚冥漾當然不覺得自己的親情補救行動到此結束,在褚冥玥還沒提醒時,就乖乖地端著碗盤進廚房清洗去了。
「死小孩,你還知道要洗碗。」
轉過頭一看,白凌慈就靠在流理臺上,口氣分辨不出有沒有在生氣。
死小孩傻笑一下,邊沖著盤子邊開口道:「這點事情我還會做啦……媽你不要生氣了,我會記得多回來的。」
順勢就把話說出來了,眼角偷瞄一下,發現老媽的表情早就沒有責備。
「我知道你工作忙。」白凌慈淡淡說道:「要多照顧自己。」
褚冥漾點點頭,嗯了一聲。
「剛剛聽你姊講了,工作的還算順利嘛。」白凌慈很自然地接過沖乾淨的碗盤,擺進旁邊的烘碗機,「冰炎好相處嗎?」
果然對這個很好奇吧──褚冥漾早想過老媽會問這個,決定不要太破壞自家上司兼老媽偶像的形象。
「學長人很好,很照顧我。」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是個工作狂。」
白凌慈笑了出來。「他如果不做到那樣的努力,就不會有現在的成就。」
「嗯,學長一直都很努力。」褚冥漾想起冰炎老是不小心在琴房裡練習到睡著,雖然覺得好笑,但又忍不住抱怨。「但是他老是努力過頭,叫他多休息也不聽,大概要哪天倒了才會學到教訓……」
末了又嘀咕著偏偏學長身體又挺勇健的。
白凌慈安靜的聽著兒子不曉得在講給誰聽的抱怨,想起了前幾天的某通電話。但褚冥漾沒說,她也就裝傻沒問,想看看他到底什麼時後才要開口。
不過這個鑽牛角尖的兒子,這次倒是出乎意料的有志氣。
洗完碗盤後,褚冥漾慢吞吞地擦乾手,瞥了老媽的一眼,接著咳了一聲。
「咳、媽,有件事……想,跟你講。」很緊張,手心都冒汗了,安靜的廚房裡幾乎能聽見自己猛烈的心跳聲。
白凌慈若無其事地抬起頭,「怎麼了?」
「嗯,你可以保證,聽了不會生氣嗎?」褚冥漾很孬種地先問。
然後馬上收到一個大白眼,「我先聽了再決定要不要生氣。」
「喔、喔……」褚冥漾摸了摸鼻子。
──拜託!哪個神來保佑都好!讓他有個快樂的結局吧!
難得這次老媽沒有開口催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這讓他稍微有點了勇氣。如果老媽露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搞不好他會想拖到明天再談。
深吸一口氣後,他說:「那個、我,我談戀愛了……」
「喔?終於交女朋友啦?對方是誰?」白凌慈挑起眉。
褚冥漾苦笑著搖搖頭,「不是女孩子,是、是男的。」
白凌慈沉默了。
褚冥漾低下頭,雙手緊緊抓著牛仔褲的邊緣,嘴唇在顫抖。
他不曉得沉默是代表生氣了還是願意繼續聽,但他已經決定要說了,就不能後悔,也不會後悔。
他想起了回台灣前,冰炎開著車送他到機場,一路上沒說什麼話,但嘴角淺淺地彎著一抹令他安心的弧度。出關時,他回頭要向冰炎揮手,看見對方單手稱著腰,墨鏡底下的紅色雙眼直直瞅著他,長長的銀色馬尾輕輕晃動。
那是他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是他的話,就沒問題。
「我在和學長……冰炎交往。」他抬起眼睛,看著母親的臉,「媽,你會生氣嗎?」
從飛機起飛前,他就一直在猜測母親聽到時後的反應。
生氣?驚訝?尖叫?大哭?還是擰著他的耳朵吼他不孝子?
但都不是。

『放心,不會有事。』冰炎在電腦螢幕的另一端,沉穩地說。

他看著那個老是罵自己沒用的強勢母親,露出了笑容。
「嗯,這樣呀。」

  ※

陽光普照,小鳥在樹上唱歌。真是個好日子。
但冰炎只想怒吼一聲直接衝去那個笨蛋的老家抓人。
已經三天了,褚冥漾死都不肯和他聯絡,打到他家裡去也都是家人代接。
偏偏自家又有個喜歡落井下石的可惡老女人在。

「小、冰、炎!」年輕的女聲從背後傳來,帶著莫名的好心情。
「幹什麼!」冰炎不耐煩地轉過頭瞪人。
「幹麻這麼兇啊?」看不出年紀的漂亮女子假惺惺的擦擦眼淚,遞出了手中的飲料,「人家好心帶著慰問品來關心你耶!」
「你只是幸災樂禍吧!」冰炎很了解自己的監護人兼Atlantis公司三董事之一的女人沒有同理心可言。
年輕女子鼓起臉頰看起來十分無辜,「我可是在關心我從小疼愛到大的小冰炎喔?為什麼要懷疑我呢?」
冰炎懶得回嘴了,搶過飲料一飲而盡後就準備趕人。
但漂亮的女子比他反應得更快,按住他的雙肩,難得露出正經的臉。
「小冰炎,你坐下,冷靜一點。」
「……嘖。」面對這個名義上的母親,冰炎也得乖乖聽話。
「你家的小朋友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大概知道發生什麼事的女子微笑道:「不要總急著想掌控,讓他心情好點再去逗他開心吧。」
冰炎斜睨了她一眼,「說的好像你很了解。」
女子嘿嘿怪笑,「控制慾太強的男人會惹人嫌喔,小冰炎!」
「吵死了老太婆!」

  ※

從白凌慈那裡得知前因後果後,褚冥漾決定賭氣個幾天再說。讓那個老是把自己當小鬼照顧的囂張鋼琴師知道她也是會生氣的。

「我知道囉,冰炎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你姊也知道。」白凌慈帶著不知道是純粹和偶像講到話的興奮光輝,還是覺得自家兒子真有一套的曖昧笑容說道。
聽到這句話的當下,褚冥漾呆站著,完全反應不過來。
白凌慈當然知道兒子已經傻了,拉著他的手往客廳走。
邊走邊說道:「冰炎很有禮貌喔,不過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詐騙集團啦哈哈!後來他解釋了一下我才相信的。」
「喔……」
後來的話因為褚冥漾神志不清醒,所以幾乎忘光了。只隱隱約約記得母親愉快的表情,和她最後一句話。
「漾漾,你不要生氣。冰炎會先打來向我打招呼,我想他是擔心,如果我無法接受的話,當下的情緒就會直接丟給你。」白凌慈將雙手放在褚冥漾的膝蓋上,「與其讓你挨罵,不如他先給我的心理準備。漾漾,你懂嗎?」

懂啊,又不是傻瓜,怎麼會不懂?
但是心情很複雜,半是鬆了口氣,半是鬱悶。
鬆了口氣自然是因為家人接受了這個事實,可是被冰炎保護得好好的又讓他覺得鬱悶。
「這樣就不是我自己親口說啦,笨蛋學長!」褚冥漾抓著臉歎氣。
不過現在已經沒剛開始那麼震驚,也差不多該原諒對方了。
冰炎這幾天大概很暴躁吧?因為自己沒和他聯絡。
反正氣都氣過了,想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重點是,再繼續冷戰下去,說不准以後被冰炎報復,他可吃不消。

褚冥樣轉頭看了時鐘。
晚上七點半,學長那裡的時間是早上快十一點吧?
幾天沒和冰炎說話,也有點想念了。
他雀躍地開啟筆記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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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音

Dance in the Moon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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