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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文


音樂是謬思女神的藝術。
他想,自己可能一輩子無法領悟這句話吧。
但是,如果創造那曲樂章的人是冰炎的話,無論裏頭隱含的是優雅、狂傲、顫慄、悲傷或是愉悅,他都有自信能夠辨出意義。
對褚冥漾來說,冰炎比那些說著文謅謅樂理的人,還要容易理解多了。

早晨。他在依稀混著純淨琴音,和淅淅瀝瀝的雨聲中被吵醒。
從捲成一團的被窩裡鑽出腦袋,揉揉眼睛,看向床頭擺著的時鐘──啊,還早,再睡一下吧。身子一縮,又把腦袋埋回被窩裡。
米白色的被子淺淺地起伏著。
過了不到一分鐘,覺得有些冷的褚冥漾,打了個噴嚏後又探出手來,習慣性地想找到旁邊的暖爐。「嗯?」空的?
他跳了起來,這才發現應該躺在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
先是呆了一下,然後用力拍拍臉頰讓自己清醒,到浴室洗漱一番,快速地換好衣服,開了房門就快步但小聲地走向琴房。
琴房的門緊掩著,褚冥漾輕手輕腳地推開,果然看見了熟悉的銀色身影。
冰炎乾淨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在琴鍵上活躍著,手腕隨著旋律柔軟地轉動;沉靜的和弦和窗外的雨聲交融,像流洩的河一般觸動著耳膜。
大概是不想吵醒褚冥漾,平常都會開著的鋼琴頂蓋,穩穩地闔著。
最後一個音落下前,冰炎察覺到門口偷偷摸摸的人,而突兀地打住了。
「褚,醒了?」他問。
大概是被剛才的樂曲還是柔柔的雨影響了吧?平時不是兇惡就是淡漠的聲音,現在聽起來竟有點溫和。
褚冥漾暖暖地笑了,「早安,學長。」

  ※

最近的天氣有些多變。前一天還是大太陽,隔天又便成綿綿細雨的陰天。
衰得要命的褚冥漾當然也不會錯過這生病的大好時機,華麗麗地中獎了。還是頭彩加特別獎的那種。
幸好這陣子工作量少,加上某個兇巴巴的鋼琴師硬是推掉手邊所有鎖事,拖著他可憐的助理回家休息了好幾天,狀況總算有好轉。
「冰牙的天氣真不是蓋的……」褚冥漾揉著紅紅的鼻子,裹著毯子窩在沙發上不知道在對誰抱怨。
端著早餐過來準備餵食的冰炎,賞他一個大白眼。「是哪個白癡硬要在雨天去遊樂園玩的?」
自知理虧的褚冥漾,只能傻笑賣乖。
「都已經快好了,不要再生氣了嘛!」
「一群人出去就只有你生病,」冰炎戳起盤子上的蘋果,不由分說地塞他嘴裡,「以後都要跟我報備才能出門!」
「唔唔唔啊嗯嗯噗!」褚冥漾嘴裡被連續塞了幾塊蘋果,臉頰鼓的和松鼠一樣,想抗議也沒辦法。
他任命地嚼著,心裡想:那次和喵喵、千冬歲、萊恩加上音樂祭時認識的西瑞、提爾、伊多三兄弟,因為都是第一次到冰牙觀光,一票人興沖沖地也不管天氣好不好,就連續幾天直衝了冰牙的觀光勝地和有名的遊樂園,玩到沒天沒日還不嫌累。等到發現真的會累時,來不及了,病魔已經找上門。
但是為什麼只有自己會生病啊?其他人的身體都是鐵打的?
看也知道褚冥漾在腦子裡發什麼牢騷,冰炎不客氣地擰著他的臉,「那還用想原因嗎?當然是因為你又弱又蠢!」
「那是什麼歪理喔唔──放開──啦!」褚冥漾哭喪著臉從魔王手裡搶回自己的臉頰。
雖然生病後被冰炎狠狠臭罵一頓,養病的日子還時不時受到暴力催殘,但褚冥漾知道冰炎並不是真的發怒,只是氣他怎麼不會照顧自己。
而且這種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也挺舒服的,還能賴在琴房的木頭地板上滾來滾去,享受鋼琴師大人幫他開的獨奏會。
不過偶爾還是會有點小壞處。
「等下我要出門一趟,要幫你買什麼嗎?」冰炎繼續往褚冥漾嘴裡塞炒蛋和番茄。
「嗯……」褚冥漾想了想,將食物吞下肚,「可以吃蛋糕嗎?」他滿臉期待地眨著眼,「好久沒吃甜食了。」
「你生病還沒全好,不准吃垃圾食物。」冰炎馬上駁回。
「呿。」
──冰炎簡直比老媽還要老媽啊!

  ※

冰炎出門後,褚冥漾抱著毛毯,穿上先前千冬歲聽到他生病後送來的毛拖鞋,戴上喵喵一同寄來的手工手套,慢吞吞地走到廚房倒水喝。
看看自己身上的行頭,雖然很窩心,但他覺得大家都太操心了。不就是個小病?一下子就好了啊,幹麻大驚小怪的輪流打電話來關心、寄慰問品?
『因為你在和學長交往呀!』褚冥漾想起喵喵在視訊那頭向他解釋,笑的小嘴都快裂開。
什麼意思?難道學長會把生病的原因,怪罪到一起出遊的朋友們身上嗎?
『夏碎哥說,冰炎學長告訴他漾漾生病了的時候,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千冬歲在電話另一端哼哼笑著,褚冥漾彷彿能看見他推了推眼鏡。
──好像有點對不起根本沒一起去玩的夏碎學長!
不過褚冥漾還是覺得,他們想太多了。
學長拼命讓他吃補品、趕他早早去睡覺、在他耳邊碎碎唸都來不及了,哪還有空閒去找別人麻煩?
『這就是褚不了解冰炎的地方了。』
夏碎接過千冬歲的手機,很認真地下了結論。
褚冥漾只能摸摸鼻子,裝做什麼事都沒發生。

一口氣將溫水全部喝光──冰炎命令他一天得解決掉整壺的水,否則後果自負──搓了搓在手套裡仍然有些冰涼的手掌,褚冥漾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
從兩人正式交往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了。
「不過要問誰比較適合啊?」盯著電話自言自語,滿心猶豫。

  ※

冰炎在認識褚冥漾的第二天,發現他連整理個資料都會被訂書針扎到手時,就知道他是個衰人了。不知不覺間,便養成了隨時盯著褚冥漾的習慣,這樣才能即時把人從鬼門關前拉回來。
走在路上要讓他靠內側;不准他拿易碎物品;一定要用兒童安全剪刀;到冰牙住進他家後,更是連洗澡前都要先幫他檢查熱水器的溫度,免的一個不小心被煮熟。
簡直是強迫症。
但即使他小心翼翼地讓褚冥漾遠離衰神,衰神還是趁著冰炎顧不到人時,去找祂的眷顧的孩子報到了。
當鋼琴師看到自家助理跑跑跳跳的出門,躺平平的回家時,差點就想巴人的頭,但想到都已經生病了才硬生生地住手。
所以當褚冥漾好得差不多,又突然說出聽了就莫名火大的蠢話時,冰炎總算不用按耐著──狠狠地往他後腦勺搧了下去。

  ※

「超痛的啊!」褚冥漾委屈地衝回房間抱著電話,大肆控訴自家上司的虐待行為。
『你學長怎麼都不手軟的?』電話那頭的人輕輕地笑了。
「我哪知道!」
不爽,很不爽,超級不爽!
本來腦袋瓜子就不太好使了,又屢遭冰炎痛毆,不更笨才怪!
『不過漾漾,你是說了什麼才被打的?』對方好奇地問了。
在床上滾來滾去的褚冥漾身子一僵,表情微妙。
「我、我只是照你說的,想辦法向學長暗……和學長親近嘛……」
聽到他改口,對方理解了。『你是說,向冰炎暗示牽你的手這件事嗎?』
褚冥漾迅速一路由臉頰紅到耳根子。
「然!」明明房間裡只有他一人,他還是誇張地躲進被子裡,一副被看到裸體的模樣。
白陵然知道自己的表弟臉皮薄,無奈地說:『漾漾,不是你先問我嗎?為什麼要害羞?』
「是、是這樣沒錯啦……」被被子悶住的聲音有些模糊。

和冰炎交往有段時間了,但兩人之間沒有什麼親暱的舉動。
最零距離的,大概就是被揍的時候。
覺得很悲傷的褚冥漾想了很久,決定問問已經有個感情甜蜜的女朋友的表哥白陵然,請他幫忙出個策略──都是情侶了,至少得牽個手吧?
而聽了然的建議後,還是懵懵懂懂的褚冥漾,傻兮兮地一腳踢上鐵板。

「你不是說要想辦法暗示嗎?所以我就試著開口啦。」褚冥漾小小聲地說。
『喔?』

剛才和冰炎一起窩在沙發看電視時,發現是個「暗示」的好時機,於是開始上下打量對方,想製造話題。
視線瞄到冰炎那雙有著修長指頭的手時,靈感忽然就來了。既然希望他牽自己的手,那就從「手」下手吧。
「學、學長……」他緊張地開口。
但是當冰炎轉過來看著他時,本來計畫好的「先稱讚學長的手好大好漂亮接著順手把他的手握住」,慘烈地變了調。
「幹麻?」冰炎看他一直沒說話,有些不耐煩地問。
「學學學長!」褚冥漾差點咬到舌頭,「你、你的腳好大!」
「………………蛤?!」
然後可憐小助理華麗麗的挨打了。

聽完前因後果的白陵然,顯然也很無言。
『漾漾你……』
「嗚嗚嗚別說了!我知道自己蠢啦!」回顧一遍後,褚冥漾又覺得冰炎的反應很正常了。
不正常的是連說個話都出錯的自己呀!
這樣是要怎麼有進展啦!
『漾樣,你冷靜點,叫太大聲反而會被冰炎聽見不是嗎?』
但,然提醒得太遲,褚冥漾的房門被敲響了。
「褚!你在吵什麼!」
──死定了。
褚冥漾剛才通紅的臉,立刻變得慘白。


  ※


「生病都還沒好就在房間大吼大叫,你以為你的喉嚨很勇健嗎!」
「對不起嘛哈哈哈……」
「嘖,說你蠢還真的很蠢。」
「……學長你很過分。」
「嗯?你說什麼?」
「沒沒沒沒沒有!」
冰炎瞪著全身縮成一團,只差沒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的褚冥漾,第N次懷疑自己到底為什麼喜歡這個又吵又笨的傢伙。

  ※

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褚冥漾的?冰炎對那個時機點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
但仔細想想,或許打從那次在義大利,褚冥漾笑著對他說「謝謝你的父母和養父母,我們才能認識」的那一刻起,就喜歡上了吧。
而確認了心情,則是在和席雷‧阿斯利安及休狄‧辛德森合作的時候。
為什麼會突然想通?
大概是,褚冥漾因為夏碎一句「去幫阿利和休狄調解」,而忙得暈頭轉向時的模樣很有趣。也可能是因為被自己質問「為什麼介意我瞞著你我是貴族後裔」之後,褚冥漾躲著自己煩惱的模樣很逗人──儘管令人焦躁。
不管怎麼說,以褚冥漾遲鈍的程度,能進展的目前的交往,冰炎就已經很滿足了。
記得被公司裡那群損友知道後,還被調侃著問:「接吻了沒啊?」
家裡那個討厭的監護人也笑得一臉淫邪,「有沒有做過色色的事了呀?」
雖然很想回答干你們什麼事?但冰炎只能瞪他們一眼當做警告。
──因為什麼事都還沒發生過。
想碰觸對方是當然的,但冰炎總在想,會不會一個不小心就踩到對方的底線,反而把人嚇跑了?
想觸碰因為沒睡飽,而呆呆傻傻的臉;想在出門時緊抓著比自己小一些,卻很溫暖的手掌;在沒靈感來源時,想抱著對方充電──偷偷在白皙的頸子上咬一口也是個挺吸引人的選擇。
但,單單是被手指拂過臉頰,褚冥漾就能滿臉通紅到說不出話。所以儘管很無奈,冰炎也只能強迫自己慢慢來。

  ※

隔了幾天,褚冥漾總算痊癒了。為了慶祝終於能卸掉身上那堆「裝備」,他死皮賴臉纏著冰炎,說什麼都要出門透透氣。
不過有鑑於才剛康復,冰炎還是命令他得帶著口罩和多穿幾件衣服。
雖然褚冥漾覺得沒必要,但是能出去走走,什麼條件他都能接受。總不能一趟冰牙行,除了頭幾天去觀光聖地和遊樂園的記憶外,都是悶在家裡養病吧?回台灣被家人問起,不是被笑就是被罵。
「對了,寄點禮物回去給老媽和老姊吧。」褚冥漾想起先前太久沒回家,被老姊唸了一頓的教訓。
於是冰炎便帶著他到冰牙有名的商區。畢竟因為是男性,不太會買禮物,所以褚冥漾買了幾樣看起來比較保險的東西後,就收手了。
「這樣就好?」冰炎看著褚冥漾手裡的花果茶包、餅乾點心和幾個小吊飾,不以為然地挑起眉。
「不然我也不曉得買什麼比較好啊。」褚冥漾抓抓頭,「亂買的話搞不好還會被罵浪費錢咧!」總覺得家裡的兩個女人很可能會說這種話。
冰炎沒再說什麼,只是要他等一下,轉身便走進附近一家店裡。在褚冥漾還沒反應過來時,冰炎已經從店裡出來了,手上多了個精美的小提袋。
「學長,那是什麼?」褚冥漾傻傻地湊過去,也沒想到回頭看招牌比較快。
冰炎從提袋裡拿出包裝著漂亮緞帶的小紙盒,將它拆開,遞給褚冥漾,「項鍊和手鍊。冰牙最有名的師傅做的,在這裡才買得到。」
褚冥漾接過一看,那雙眼睛便瞪得像看到鬼一樣。他迅速抬起頭,指著紙盒裡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兩串琉璃,結結巴巴地開口,「學學學學長!那那那個……」
──這個東西看起來貴到爆呀!
「反正是我出錢,你緊張什麼。」冰炎若無其事地蓋上盒子,「而且是給媽媽和姊姊的,不需要吝嗇。」
「不要叫的那麼自然!又不是你媽你姊!」褚冥漾馬上將琉璃忘得一乾二淨,滿臉通紅地抗議。
沒想到冰炎仍不放過他,繼續火上加油。「我們在一起的事情,媽媽和姊姊都知道了,你害羞什麼?」還附贈一個完美笑容。
「不要再說了啊啊啊!」
冰炎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褚冥漾發瘋,同時也有些無奈。
──這笨蛋就是這樣,隨便說句話都能害羞。
「……唉。」
他到底該怎麼做?

  ※

右手的主旋律優雅閑靜,適切地彰顯主題;左手的伴奏要輕柔,同時穩住節奏。兩手所交織的樂曲,需要相互的配合才能達到協調,進而和諧。
──明明腦中已經有旋律了,卻怎麼也描繪不出完美的形象。
冰炎緊握鉛筆,盯著樂譜良久,遲遲無法畫上下一個音符。
「呼……」他決定休息片刻。

閉上眼睛,冰炎忽然想起了好久不見的「那位」。
最近譜曲子總是不順利,他已經試過各種方法,但依舊沒什麼成效。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播了他的電話。

『人和人的相處,與音樂的和諧是一樣的。』那位對冰炎來說,等於人生導師的人,聽完冰炎打來的原由後,突兀地說了這句話。
冰炎愣了下。怎麼突然說到人際關係去了?
不過依以往的經驗,每次遇到瓶頸去找他商量時,都會聽到一些當下覺得莫名其妙的意見,但事後想通了,事情就能迎刃而解。所以冰炎沒有打斷對方。
『鋼琴的彈奏,是由兩手的配合而成的。剛開始練琴的時候,左右手的協調很難抓穩。有時候右手的主旋律會不小心被左手蓋過去,但想要壓抑左手的伴奏,又怕會讓曲子失衡。反之亦然。』他的人生導師用清亮悅耳的聲音緩緩問道:『殿下,您現在心裡在想什麼呢?』
冰炎無奈地回答:「賽塔,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別叫我殿下。」
對方輕輕笑了,『我是服侍貴族的後裔,這點習慣改不掉了。』
賽塔蘿林,代代侍奉冰牙貴族的後裔,和冰炎早逝的父母親是深交。後來冰炎被「那幾位」收養後,仍舊習慣性地稱呼他為殿下。
同時,賽塔也是Atlantis屈指可數的豎琴家。
『稱呼那點小事就別介意了。』賽塔提醒道:『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心裡在想什麼,是嗎?」冰炎皺起眉。
他的確知道,因為最近在煩惱和褚冥漾的相處,多少影響到心情。但他覺得靈感這點問題,總有別的辦法解決。
彷彿猜到了他的想法,賽塔說道:『任何自己覺得是小事情的點,可能就是問題的癥結。』聽到冰炎應了一聲後,問道:『需要給您意見嗎?』
冰炎猶豫地想了片刻,輕輕搖頭,「不用。」
他們之間的事,他還是想靠自己解決。
『我不曉得殿下在煩惱什麼,但是,想做什麼就勇往直前,您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對吧?』
「……我只是在想,他會不會感到抗拒。」冰炎低聲說道。
『能體貼別人是很好,不過一直壓抑自己的話,可能會錯過適當的時機喔。』賽塔的聲音帶了點笑意,『和譜曲相同,有想法,就寫出來吧。』
『而且,您怎麼知道,對方是不是懷有相同的心情?』
冰炎微微瞠大眼。
沒錯,他居然忘了這點。他竟然忘了考慮褚冥漾的想法了。
「賽塔,謝謝你。我想應該能解決了。」勾起笑容,對著電話那端的人道謝後,掛上電話。
──他的小助理是很害羞的。

  ※

當褚冥漾頂著個明顯剛睡醒的鳥窩頭,迷迷糊糊要去吃早餐時,聽見了琴房的動靜。
這幾天冰炎的狀況貌似不太好,聽到的曲子都是斷斷續續的片段。怕打擾到大鋼琴家作曲,褚冥漾不太敢主動問起,搞不好還會被遷怒。
於是他只敢偷偷摸摸開了琴房的門,耳朵湊在門縫仔細聆聽。
是先前在雨天的早晨聽見的鋼琴曲。
那首一直都只有不常不短的開頭,卻純淨而優雅的曲子。
這次仍只到第十小節就打住了──褚冥漾偷偷翻過琴譜。
沒後續呀?那先去吃早餐吧。就在他準備關門溜走時,後領子被人抓住了。
「褚。」
「嗚啊!啊哈哈哈、早安呀學長……」他尷尬地被冰炎抓到面前,亂揮的雙手不知道該擺哪裡。
「早安。」
意外的,冰炎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反而淡淡地笑了。
褚冥漾奇怪地打量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學長怎麼心情如此好?
「難道你希望我扁你?」冰炎挑起眉。
「沒有!您誤會了!」褚冥漾頭搖得像波浪鼓。
「哼。」冰炎的笑容沒有消失,他拍拍褚冥漾的頭,「早餐想吃什麼?」
「嗯?吐司吃完了嗎?」褚冥漾歪著腦袋問。
──沒有反抗。冰炎愉快地瞇起眼,「昨天被你當消夜了,忘了?」然後繼續揉著對方的柔軟的墨色短髮。
「對喔……」褚冥漾摸摸鼻子,「那要吃什麼好?」肚子好餓。
「都可以,要出去吃也行。」冰炎心情很好。
褚冥漾聽完雙眼一亮,抓著冰炎的手說道:「可以吃第五街街口那間早午餐嗎?聽說三明治套餐很好吃!」滿臉期待的模樣,只差沒搖尾巴了。
「可以。」冰炎的魔爪從腦袋移動陣地來到軟軟的耳垂,輕輕一捏。
這下褚冥漾總算發現了。
他尖叫一聲跳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雙手護著耳朵,驚慌地問:「你幹麻捏我!很癢耶!」
「手感不錯。」冰炎懶洋洋地回答。
「……答非所問。」褚冥漾不滿地咕噥。
冰炎又笑了,帶了點不懷好意,「不喜歡我碰你?」故意彎腰在他耳旁吹了口氣。
這次的反應更誇張,褚冥漾倒抽了口氣,往後一頭撞上門板。「啊痛痛痛痛!」
本來只是想捉弄人而已,沒想到這笨蛋自己撞門,冰炎無奈地把人拉向自己,輕輕摸著被撞到的後腦勺,「笨蛋!你怎麼不小心點。」
「還、還不是學長!」褚冥漾忿忿不平地哼了聲,不過還是乖乖讓他揉著撞疼的地方。
因為姿勢的關係,兩人的距離很近,褚冥漾覺得自己的鼻子都快碰到冰炎的肩膀。想到這點,不自覺害羞地縮了縮肩膀。
冰炎注意到他的動作,轉過臉,淡淡地又問了一次,「不喜歡我碰你?」
褚冥漾眨眨眼,有點不明白意思,「我、我沒這樣說吧……」
「不然我才碰一下,你就想躲?」
「欸?」褚冥漾又愣,「那、那個只是!」我只是會不好意思呀大爺!不要用怨婦的口氣說這種話!
就是因為會扭扭捏捏,才會想要找白陵然求助的,不然那天怎麼會被冰炎白打?
「那到底是怎樣?」褚冥漾的位置看不到冰炎快笑出來的表情,否則一定會發現冰炎只是在逗著他玩。
「我就、」褚冥漾推開冰炎別過臉,有些惱羞成怒,「我我我就是會害羞嘛!」想打架嗎!?
紅噗噗的臉蛋看起來很委屈。
「……噗。」
冰炎終於笑了出來。
果然,相信賽塔的話是對的。

  ※

『音樂是最純粹的。只要你願意彈奏,就能得到回應。』
是了,鋼琴是他所深信不疑的。
那就放空思緒,憑直覺往下就行了。
──褚冥漾也是一樣的。

  ※

「笑什麼啦……你在整我!?」赫然發現真相的褚冥漾好想直接挖個地洞躲起來。
──早知道學長只是在套他話就不要認真回答了!
「生什麼氣?」冰炎好笑地摸摸他的臉,「一直忍著不碰你,我才吃虧吧?」
咦?褚冥漾驚訝地睜大眼。
原來他們都在想同樣的事情嗎?只是顧慮對方的想法,而一直退縮著。
知道遲鈍的助理明白了自己的話,偉大的鋼琴師哼了一聲,「你說,要怎麼補償我?」
「啊?呃、唔……」褚冥漾低下頭,雙手食指碰食指。
冰炎又瞇眼說道:「你這樣我怎麼相信你不討厭被我碰?」
「啊啊啊啊吵死了我知道了啦!」褚冥漾氣急敗壞地吼。
可惡,怎麼就這麼倒楣喜歡上這種流氓!?
是誰說鋼琴師都很有氣質的!是誰說學音樂的人都不會變壞的!
但是喜歡上就輸了,這點褚冥漾還是懂的。
他深吸一口氣,在冰炎驚愕的注目下,慷慨就義般地用力將自己的嘴唇嗑碰上冰炎的臉頰。
「褚!?」這下就算是冰炎也愣住了。
他可沒想到小小的激將法竟然如此有效果──雖然有點痛。
「這樣就行了吧?我、我去換衣服,出去、吃早餐……」用盡勇氣的褚冥漾越說越小聲,最後囁嚅了聲:「學長你也快點。」
冰炎看著臉頰紅通通的褚冥漾,好像被吃豆腐的是褚冥漾似的,笑得更歡。「好。」他愉快地在他額角也吻了一下。
不意外,褚冥漾像逃亡般地衝出房間。
冰炎好笑地搖搖頭,而後轉身看著鋼琴架上的譜──他想,他知道下一個音符應該畫在哪裡了。

  ※

所有的樂曲都是源自想像與創作,這是他所相信的道理。
但,如果僅僅為了褚冥漾而彈奏的話,無論是熟悉的還是即興的音符,在手指滑過琴鍵時,他能清楚地聆聽到由鋼琴反映出的旋律,恍若璀璨交織的煙花,環繞著溫暖而和煦的心情。
對冰炎來說,褚冥漾帶給他的,遠比單純的想像和創作還重要多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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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音

Dance in the Moon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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